圆月:尾声

作者/陈继达 来源/永嘉网 已阅读/ 7665 人次 2003年12月22日

  也就在这个夜晚,王副省长在离开未名市之前,又特地来到林宅并同林惠人进行一次意味深长的对话。
王副省长:“真想不到,在这里只呆了三天就走了。”

  林惠人:“王命难违啊!”

  王副省长:“惠人兄,你长期在这里,又是研究社会学的,我读了你的不少有价值的文章,非常佩服你许多独到的见解,故这次省城建大会上,我特地邀请你参加,并让你在大会上放了一把火。谁料隔了不到两天时间,未名市竟然出了这起重大事故。”

  林惠人:“谢谢你对我过奖,知遇之恩。”

  王副省长:“照你的看法,今后的未名市该如何整治?”

  林惠人:“这就如众多医生对同个病人有不同的诊断,各人开出各种不同的处方一样。”

  王副省长:“你看我开的这张处方怎样?”

  林惠人笑了,却不语。

  王副省长:“你不说?”

  林惠人:“你开的方子太重了。带着工作组一来就风风火火挥起大刀,让施福民靠边站,给钱良臣发通缉令。在人家的眼中,这还了得?!未名市是新崛起的城市呀,这样做岂不抹煞了改革开放的成果嘛。哈哈哈……”

  王副省长也笑了。

  林惠人:“你不是给未名市开的什么处方,而是动伤筋动骨的大手术呀!”

  王副省长:“你瞧,未名市患的是感冒?”

  林惠人:“也许有的人会是这样诊断。”

  王副省长笑了说:“那也是受你的误导呀,你在这次省城建大会上讲了那么多耸人闻听的话,我深深受到你的感染。不!如果你处在我这个位置,恐怕搞得更雷厉风行,也许会闹得鸡犬不宁了!”

  两人相视笑了。

  ……

  林惠人送走了王副省长上车站回来,时间已午夜一点钟了。他轻轻走进屋子。爱妻夏蕙莲为娟娟的死,还在房间里暗暗啜泣。他的心又沉重起来,想进房去抚慰又迟疑了。转而他举步上楼梯了,走进自已的书房。可隔壁的小莉莉在说梦话,好象同娟娟在游戏,发出格格格的笑声。他欲敲门,可她却惊叫起来:“阿姨,阿姨,阿姨……”

  “莉莉,莉莉,你怎么了?爸爸在这里。”他又轻轻敲了敲门。她醒了,却没接应。

  林惠人坐在窗前一直发呆:娟娟死了,王副省长又走了。在他心中留下的缺憾和空白,再也没办法弥补的了。他超乎寻常的悲愤则慢慢地转化为他对一切失去了兴趣。他毫无目的地翻阅着搁在案头那本厚厚的《民工潮在汹涌》,在灯下映在他眼前是他经过并深思熟虑过记录下一句句、一段段箴言式的文字:

  千万农民从农村走向城市,这种社会人口的大流动,是改革开放所带来可喜现象,要充分调动他们的聪明才智,但必须把他们看成是第三代工人阶级,要关心并尊重他们的人格!

  “9·26”引发数千民工连夜上街游行,是腐败的必然结果。地火在奔突,民工潮在汹涌啊!

  水可以覆舟,也可以载舟;千里之堤,溃于蚁穴。我们应该从这起事件中汲取这个深刻教训……

  他再无兴趣看这些无聊的文字了,“啪”地响他把手稿合上,一气之竟把它扔向窗外。

  哈哈哈……

  他发出一阵冷笑。他笑自太迂腐了,太学究气了。他嘲笑自己写下这些东西有什么用,目前有多少人对它发生兴趣呢?更谈不上采纳了。就这样他对自已从事这项研究工作的价值开始产生了怀疑。

  他关掉了台灯,愤然走出阳台,让夜风吹吹自己的头脑。这时墨兰墨兰的西天悬挂着一轮快要落山的月亮,却向他微笑,好象以它的清辉抚慰着这位学者创伤的心灵。他望着它是那么圆又那么洁白,好象被雪擦洗过似的那么雪亮,连蟾影也消失不见了。猛然想起苏东坡那首《水调歌头》:“不应有恨,何事长向别时圆。”然而,他在这个时候偏偏油然对它产生了憎恶之情,他质问:月亮,你好虚伪呀,为什么在人家伤心断肠的时刻却如此浑圆,如此明亮呢?……

  他好象在苍苍茫茫深夜里,还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一个男子在呼唤:“娟娟——,娟娟——”

2001.1.26脱稿
2001.3.29定稿
2001.5.31改定
2002.8.30再次修改
2002.9.16润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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