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月:第三十三章

作者/陈继达 来源/永嘉网 已阅读/ 6122 人次 2003年9月1日

  施福民打发走李绅后,没有上班,也没外出,只是闷在家里左思右想,坐立不安,焦急、愤怒、埋怨的情绪交织在他的心里,好象猫抓似的混乱极了。面对这个局面,他始终理不出一个头绪,想不出一个应付这局面的办法。

  天黑下来了。

  “这两个魔鬼!”他躺在睡椅上失态地骂了一句,保姆郁文闻声而出,从房门里射出一束亮光。

  廊上黑糊糊的,从房里射出一束亮光正好照到他的身上,他独个儿还躺在椅子上,为傍晚的事生气。

  郁文知道刚才他在骂谁,不是钱老板和周阿太么?这两人经常为他制造麻烦一些事,惹他生气。城东河

  二起杀人案件,难道同这两个人没关系?

  郁文走到他的身边温柔地说:“你的身体可要保重。”

  施福民向她挥挥手:“我没事,你去休息。”

  郁文知道他的脾气,尤其是忙完一天的事晚上,安静,对他来说比吃什么补品都好。

  她悄悄到房间,可放心不下,没把门带上,故意让里面灯光照到外面。

  施市长心乱如麻,两起凶杀案虽未破,可他心里明白作俑者究竟是谁。省市城建大会代表迎接工作忙得他喘不过气来,可这两个恶魔又同他过不去,破坏未名市的大好形势。林雅丽的案子不破,怎能平民愤?江西来的那些死难亲属整天在市府门前吵吵闹闹,怎肯罢休?!市民们若跟着一起起哄就糟了。案子若破呢,也不好,将会拔出萝卜带出泥,只怕自己也被牵扯进去洗刷不清,漏子越捅越大,这场面更难以收拾。
摆在面前的问题太棘手了。

  郁文看得最清:施市长与钱老板完全是两号人,一个是人品高尚、有学问的未名市父母官;一个是阴险虚伪、惯会使手段的阔老板。

  她在他家里做事这些年来,经常看到有人来送礼或请吃,可不管什么人,都被施市长严词拒绝,甚至还被他当面批评,要他们下不为列。

  然而,只有对正大公司来的人,他的态度却不一样了,总是客客气气,尽管很忙也放下手中的事来接待。她到施家当保姆,第一次对钱老板的印象很不坏,他的相貌斯斯文文,笑笑呵呵,态度和蔼可亲。他总是隔三断五来得好勤,可从不捎什么礼品。每次来总是问:“老施在家么?”在门外唤了一声后,大大咧咧进来。而施市长对他的倨傲态度一点也不介意。却客客气气把他让到自已房间里来,并关起门,好象议论什么重要的事不让任何人听似的。钱老板回去,他总按礼节把他送得老远,然而回来后他的心情却又沉重起来,皱起眉头托着腮巴在瞎想什么。她对周阿太的第一印象很差,这人的脸难看,眼睛老瞪着有点吓人。他总是在钱老板走后隔一天来,往往还捎带一些礼品,说是钱老板对他表示一点意思。施市长对这个人有点厌恶,但又不敢怠慢。仍然亲自给他泡茶递烟,以礼相待,但同他没有多少话要说。只是乖乖收下他的礼品罢了。他见施福民乖乖收下他的礼品,眦牙裂嘴一笑,像一阵阴风一样跑了。
郁文很快看出施市长同钱老板一种非同寻常的一种关系,钱老板的发迹暴富是离不开这位父母官;而未名市建设事业的发展,在她看来,也离不开这位亿万富翁的支持呢。他被钱老板死死缠住摆脱不了,好像一个基督圣徒被一个撒旦紧紧跟上一样,若即若离,往往使他陷入了无穷痛苦的深渊而不能自拔……她对此大惑不解:一个堂堂正正的市长,为什么会受制于这个钱老板?这谜底她一直猜不出来。她只记得三年前钱老板承包那个大工程,那是一项亿万资金的一个巨大项目呀。那一天她从外面买菜回来,走进屋里,忽然听到施市长房间里有人窃窃私语。她心里扑通,呆在那里不敢走近。走近房门仔细听,又是钱老板要他办什么事呢。两人吱吱喳喳初始听得不甚真切,这次钱老板却是破天荒亲自来送什么礼物。后来他俩声音渐高,只听见施市长这样拒绝着说:“不不,我可受不起这大礼!”而另一个声音很低,好象不耐烦威胁说:“这么推推让让干啥?却之不恭,就意味着没诚心帮助,懂么?如果不给我钱某赏脸,今后你的事没完,哼!”
……
她为了帮施市长解围在门外面故意咳嗽一声,中止了里面两人谈话。过了会儿钱老板开门出来同她打了个照面,可见她手中拎着菜篮子从外面来,向她笑了笑,溜走了。
施市长收下那份不知什么礼物后,好几天睡不好觉,吃不好饭,竟然病了……
她很焦急又纳闷,但她又不便问。过了很长时间,她从外人嘴里才慢慢儿知道,近阶段,钱老板为承包金山一个大工程,天天围着施市长转,不断向他施压呢。
结果,施市长对他让步了……
从此,施市长眉头紧锁,对钱老板很烦恼,可市里许多建设项目或其他什么事,好象总是离不开正大公司,两人的关系非但恢复如初,而且越来越密切了。两人来来往往,你也离不开我而我也离不开你。郁文记忆犹新,去年中秋节夜晚,钱老板为捞取金山第二期工程的承包,又故伎重演,他对施市长竟施起美人计,亲自带来一个美貌女人送给他当保姆。不知为啥,那个下巴长黑痣的俏女人第二天离去后,再也没有来了。她看出:施市长因这个心爱的女人走失,同钱老板关系一度降温了。
从此,施市长为啥长期受制于钱老板,只有他自己知、钱老板知,还有一个小人物——钱老板的保镖周阿太知。这个人很少在小营巷进进出出或在公众场面抛头露面,施市长不喜欢他,可他却象一个魔鬼老在施市长背后盯哨。有人说,钱老板与他其实是同一个人,只不过有着阴阳两个面孔罢了:白天是那张仪态大方、一张笑呵呵的假面具,说的是人话;夜间呢,则是那张脸却是青面獠牙,怪怕人的,却在说鬼话。周阿太这个人一般都在夜间活动。来时鬼祟祟,去时一阵风。查此人的履历,大概是:早年他在村里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,懂得一点建筑知识,因偷了大队里东西在文革期间挨过斗,于是他出家当道士,在寺院里学得点阴阳风水,还能隐身穿壁。四人帮粉碎后他还俗了,人们似乎忘记他的老黄历,不计前嫌了。钱良臣拉起建筑队,他赞赏他能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市府里许多事情,自己没掌握的,他却了如指掌,于是把他招进来,很快成为他的保镖了。施福民还在当经委主任时——成为未名市大红人时,他就被他跟上了。他见有人给他送礼,或同人谈话,他总是悄悄儿躲在外面偷听。客人一去,他又象一股阴风从门缝钻进来,吓了施福民一大跳!施福民对他的鬼蜮行为大为不悦,曾当面对他提出批评,他却眦牙裂嘴地笑,说钱良臣有事派他来。不只对施福民,他对市里其他干部也是一样,什么人什么时候到某某干部家送礼物,某某干部家里最需要什么东西,或目前需要人家帮助什么的事,还有某某人与某某人是一个圈子里的人,某某与某某的关系怎样等等。钱老板要发展自已的事业,最需要的是情报,也就是说最需要像他这种人。
施福民当上了市长,他几乎很少出现在他的家里了,常来的是钱老板,除了为正大公司的事对施市长有所求外,他还时常同施市长坐在一起秘密议论市府里人与事,而且还向施市长出谋划策,好象他成为他的高参似的。施福民想:要管好市府千多名干部,领导全市各条战线,管好这个上百万人口的新兴城市,多难啊,的确需要有几个可靠的知己,除了秘书小董,还有谁?小董人品虽好,可办事谨慎,也很机灵,然而毕竟是个奶气未消的小伙子,怎能同老钱相比呀。老钱为什么那么熟谙市里的情况?初始他想不到老钱还是得力于自己公司那个周阿太呢……
施福民又想起大前年皇家工地电视大楼的招标。老钱老缠住他不放,一定要他拍板由他公司承包。这怎么行?!是一项亿万元大工程呀,根据建筑法一定要通过公开公平公正投标,否则,人们对他这个市长的压力怎能承受得起啊!——
这天夜里,他睡着了。忽然从门缝里刮进一阵冷风,一张横肉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,他鼓着双腮,两眼射出两道凶光,说:“招标?招个屁!未名市哪幢房子不刻着钱老板的名字。皇家大厦不归我公司承包看你敢给谁?哼!你办事都那么公平,屁股坐得都那么正么?可你的命根掌握在我手中,哈哈哈……”他猛地坐了起来揉揉眼睛,眼前黑洞洞的,乃知刚才做着一个恶梦。
他在黑暗中,浑身筛糠着,冒出湿津津的冷汗。脑际又迷迷糊糊浮现十年前的那一幕:女儿云霞出国留学的护照已批下来了,老伴和女儿喜气洋洋,沉醉在欢乐之中,而他却为十万元资金一时筹措无着而发愁。忽然,包玉山来了,笑呵呵提着礼品前来祝贺,喝了杯茶,掏出一个用红丝绸包的东西搁在桌上,笑吟吟对他说:“这是咱公司对您的一点心意啊,请收下吧。”他和妻子以为是他们送的是吃的东西,自然客气推辞一番。他打开它一瞧,发呆地“啊!”了一声,竟来是两大捆人民币。“这是干什么?”包经理挪动着粗笨的身体,眯起眼睛笑咪咪说:“我知道您目前有困难,小女儿出国正需要钱使呢。”他一把扯住包经理的衣服不让他走:“不行,不行,我不能平白无故收受你们的钱。”他的妻子也忙着推让。可包经理哪能肯让?他说今后他公司的事情多着哩,需要市长帮忙日子长着呢。施福民无可奈何想了一想,说:“钱,确急着使,那就写个借条吧。”包玉山趁他拿纸头时,倏地溜走了,喊也喊不住了。
哈哈哈……
忽然墙外有人笑了。他吃了一惊,走进一个满脸横肉阴阳怪气的人,他瞅着桌上那堆钱。说:“权钱交易嘛,何必如此客气!”
施福民忙解释:“不,这钱是向他借的。”
施夫人边说边将钱拿走。说:“是啊,这钱是借来的,日后要还。”
那人笑呵呵过来,坐在椅上,不客气端起包经理那杯未喝的茶。施福民问:“你是谁?有什么事?”
那人说:“我是这里土地爷,清水塘村村长钱良臣手下的人。怎不认识?哈哈哈……”
施福民他很快想起清水塘村确有那么一个村长,已拉起一去建筑队。他的手下还有一个会弄诬术,会盯哨,有隐身本领,懂阴阳风水,会讲黄道黑道的人。今天果然见到他这个不速之客。
施福民浑身颤抖着问:“你有什么事要我办么?”
可他在房子里逡巡一番。笑着起来说:“没事,随便串串门,一回生二回熟嘛,告辞!”
此人就象一阵阴风卷走了。施福民同夫人互望发呆……

施福民感到真晦气!他平生从不收受人家的钱物,恰这唯一一次却被这个周阿太过眼,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……
从此他被这两个魔鬼缠着,被他俩牵着鼻子乖乖走,百依百顺,凡是他们要求的,他不敢说个“不”字。自然,皇家俱乐部电视大楼没经过投标,批给他们公司承建。可今天钱老板还想得寸进尺要求承建二期工程呢。
这两个魔鬼!利令智昏,今天果然惹出一件人命关天的大祸。那个作恶多端的周阿太竟明火执杖顶风作案,出了事后竟逃之夭夭。
他恨这个周阿太,巴不得把他抓起来绳之以法,可对他的主子钱良臣怎么办呢,却不能这样做了。省市不少人在支持着他,也市里不少干部也像他一样辫子落在他的手中,如公安局李绅就是他的人。更况且皇家大楼一期工程未完成,他还不能离开这个恶棍呀,他同他就好象一对联体孪生婴儿,血脉连在一起,心脏一块儿跳动,一块儿呼吸,不能分割呀……
施福民面对这个严峻的局面,民苦思螟想辗转反侧,一夜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。十多年来,他能领导千军万马在这片广袤的海涂上战天斗地,神话般使这座现代化的城市崛起,可对这个恶棍却变得那么软弱无能,毫无办法,真是猥琐可悲!

Copyright © 2000 - 2006 yjnet.cn All Rights Reserved. 
永嘉网 版权所有 永嘉县新闻信息中心主办  
浙新闻办〔2001〕18号 浙ICP备05024219